2010-04-03

輓文

母親來了電話,外曾祖母過世,在曾祖母走后的4個月。享年96歲。

她有很長的頭髮,常常挽起一個昝。一直到最後幾年都還會自己耕種一塊豆腐田。她說停下來便是不快樂的。
外祖母說,我母親的工作狂就是外曾祖母這里流下來的,是留在我們這條血液裡面的。麻利,村裡的人這樣形容外曾祖母。她早年喪了丈夫,有一雙子女。趕上land reform,女兒當了大隊的長領,外孫女努力讀書去了政府,”終歸可以穿皮鞋而不是草鞋了“,她樂於這樣炫耀家裡面的女人都是有出息的人。一直到晚年,身體都是健康,以致於外祖母總是要感歎自己的母親聽力和視力居然還要勝自己許多。

可是這個健康麻利的老人還是去了。留不住。

彷彿她們的離去對於我來說已經被trivialize到了可以成為一通電話而已。毫無預兆。4個月前如此,4個月后一樣如此。就算我可以飛躍12個小時的距離,趕到的時候也只是看到了曾祖母的相片而已。她和她早年過世的丈夫埋葬在一起,於是第一次知曉了她的姓,丁唐氏,墓碑上的黑字刻著。她和其他的這片土地上的人緊挨著,甚至沒有可以雙膝跪下的空地。或許她不許,不許一個遲到的後人哪怕最卑微的一跪。觸不到的告別。

原諒我的來不及。


對於出門在外的人的來說,最懼怕的從來不是生活的辛苦,而是沒有辦法履行送走最後一程這種微乎其微的責任的罪惡和無力。

2 comments:

lunji said...

老人安息了 生前快乐过 充实过
贴主节哀 不用自责

Crystal Clear said...

08年外祖父去世的时候,我在上海,赶回家已是7个小时以后。出国前,父亲放低声音和我说,你奶奶已经80多岁了,不知道你还能见几次。每每看到“父母在不远行”这类的话总是会黯然神伤。节哀,外曾祖母现在在天堂微笑呢。